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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何似无情 (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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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里没有死而复生的连城,没有那么好的缘分成全他宋浴秋。

        眼前这人,不论死生都叫自己不快活。宋浴秋唏嘘道:“倒不如一道死了。那时候全京津的人上天入地的也寻不到宋晓泉,有人说他不过是个棋子,多半也被人扔进津江了。后来欢蟾戏院上过一出戏,演的就是一位豪门公子的死,我买票进去看了,原来竟不是什么正经的场子。演员开场一刻钟不到唱着《珍珠衫》就褪下了衣衫,我说为什么台下全是男人,一个个地站起身唿哨起哄。小唱换成了花旦,颤着身子在台上被折腾得哀声叫唤,台下一片叫好。我听她的声音是有功底的,不知道因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我心里在流泪,面上因为没有一道鼓掌叫好,被两旁的人排揎着,问我晓不晓得多年前奉家的公子艳死的事。”

        “就是这么一桩事,你说爱不爱的,就是这么一桩难堪的事。”宋浴秋冷冷道,“我不会蠢到和你再搅合。旁人能唱起《珍珠衫》,必是有近身的人泄露了消息。想想看,天津城、北京城,南南北北的人们怎么品读你奉公子这段故事,得多滋滋有味,才能最后编出那样的戏来?真可怜,你要是看见台上那个‘冯公子’什么猥琐模样,你大概当场就能气得杀人吧?”

        宋浴秋呼出这段旧事,仿佛也为自己之前一时情迷找到了开脱的理由——他与奉溆意一直活在真真假假的戏说里,入戏了成痴了也是有的。

        可他现在,总算清醒了几分。

        奉溆意看着他面上浮着的冷笑,越发欺身贴近他,马鞭卷在手心轻拍了拍他臀侧,缓缓道:“好一出《珍珠衫》,演得极好。王三巧背叛蒋兴哥,最后竟又成就一段破镜重圆。从前我其实并不喜欢这个故事,只是喜欢你唱词时的模样。我那么喜欢你,那么喜欢你……”

        手里的马鞭漫不经心地在宋浴秋身后轻敲,奉溆意声调渐低:“从来没有人能叫我这么迁就、这么忍让。你说的很对,你那会儿的确生得极为漂亮,我这种还不懂男欢女爱门道的小子,被你招惹、撩拨,最后乖乖地被你杀了。你把我当成可笑的蠢货,你有一分一秒为你对我做的事后悔过吗?我奉溆意,被你从肉身到魂魄全部毁掉了。我赖以立身的一切,我的姓氏、名字,成了所有人的谈资和笑柄。难为你还记得我预备去的地方,牛津大学政治学,你这么、问虞西敏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他想起了那天宋浴秋为了“珧华藏印”追来他这里后说的话。

        “在快意?还是想起我‘临死’前在同你说的话?”

        “哪怕我被迫丢掉所有的过去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还会为你进退失据。当你看着我,你为什么能从容地说那么多狠心的话?而我呢,我嫉妒自己、我鄙夷自己、我在心里一遍遍恶毒地诋毁自己,这全部都是拜你所赐。”奉溆意忽然用力将马鞭甩向宋浴秋身后,宋浴秋下意识左腿一软,奉溆意的另一只手扣着他手腕一把推向沙发,上前抵住他道,“宋浴秋,我一次次地原谅你,放过你了。是你不肯走,是你要留下来,是你一点点消磨了我的耐心和克制。我不妨告诉你,我实在是很恨你。”

        此言一出,宋浴秋欲起的动作滞住,听得他说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完全不在意那样深重的欺辱?你跑去看那场戏,你只知道为女旦心痛、只知道为那个所谓受尽委屈的自己难过吗?报章、传闻、乃至最后排出这样的戏,你把我的所有都彻彻底底地毁尽了!爱情,名誉,前途,性命,你这一整盘的算计,只是你自己这么个饵,我就乖乖上钩了。你心里怎么看待这几个词,是不是笑我愚蠢、笑我可怜、笑我有眼无珠?宋浴秋,我乖乖上钩了,你怎么想,怎么度过那一个个日夜?你就在我身边,演这样的好戏,你自己是不是也入戏了?”

        他冷笑一声,伸手将宋浴秋的脸颊掰过朝向自己,低头道:“那些眼泪,都是假的吗?宋浴秋,我可怜可悲,被一场阴谋卷走了所有,可是你呢?真能独善其身?”

        “你做不到的。你宋浴秋一日不死,‘宋晓泉’便一日不死。这一场大梦方醒,我们两个都是骗不了自己的了。我没法骗自己一点都不恨你,而你呢,你没法骗自己,一点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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