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呢，就这瘸子不答应，现在大家伙的房都卖不出去了，我家老二还指望着这钱明年上重点高中呢。他膈应我，我还不能膈应膈应他了。”

        姜想正纳闷，从仓房里一推门，迎面而来一泼深红色的液体，浇了他满身，衣服单薄，一下子就给浸透了，碰着皮肤，湿冷又黏腻，不仅如此，还有一股诡异的腥臭气味直冲鼻腔，激得姜想直咳嗽。那液体本来是要对着门泼的，但姜想一推门，就正正倒到了他身上，但凡是门前泼盆水都是要给人添了丧气的，更何况这一大桶混合着鸡啊猪啊下水的血呼啦的混合物，故意地恶心人，是真的恶心到了家门口了。

        “出来了，走，走。”那两个人是和他们家离得不远的邹家的人，姜想奶奶在的时候，他们关系还过得去的，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姜想一时没反应过，他走了几步，根本就跟不上人家，他们一下子都跑得老远去了，血淋淋的液体从他头顶淋下来，连视线都被模糊住，几间屋子的外墙全都给泼上了这东西，一片深红，房子看上去像发生过大屠杀一样惊悚，门前的芍药花，挂着脏兮兮的鸡气管，姜想垂下了头，用力地锤了下自己那没知觉的腿，人家是知道，就算做了这事儿，他一个瘸子追也追不上才敢的，就是拿他好欺负，而且村里这档子鸡毛蒜皮的事情，就算报警也没人管，只会让自行调解，最后往往还是接着吃哑巴亏。

        姜想抽了抽鼻子，回到屋里，血从裤腿滴到了地上，指甲里那褪了色的春联纸都又给染红了，心下觉着委屈，他想哭，却又觉得自己哭了就是输了，攥着拳头憋着气，生生把眼泪憋回了眼眶。

        他把脏兮兮的衣服都换了下来，把自己洗干净，一整个下午都在从井里打水，冲刷墙和院子，这两天正是气温升高的时候，那动物血里面不知道是还混合了些别的什么，很快就粘在白墙上风干了，甚至有苍蝇往上落，姜想忙活了一下午，也没能完全祛除。而且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干，姜想没办法先停了下来，锁了门，抱着那一袋子白色的纸旗子，一根一根地往地上插，一直走到了坟边的大树底下。

        四下无人，姜想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

        “奶奶，我真没用，你回家的时候看到那墙不要吓到。”姜想摸了一把坟上的土，把刚长出来的野草移到了一边的地上，本来都忍住了，但一到奶奶的坟前，又有点想哭，他吸了吸鼻子，给奶奶烧了柱线香，又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家里，望着那暗红色的墙壁，叹了口气。

        姜想身体不方便，本就干不了太多重活，疲惫加上心里憋屈，晚上连饭都吃不进去一口，染了血的衣服泡在水盆里也没洗，便躺在床上睡觉了。头七这天要早睡，不然家里人的魂魄回来了，见了亲人难忘就走不了了。姜想不知道世上是不是真有魂魄这一说，不过他宁愿相信，这世上有信的人，和不信的人，姜想是相信派的。

        他阖上了眼睛，奶奶以前说，别放在心上，人要是把什么都放在心上，那心是装不下的，要爆炸了的，睡一觉，我们想想睡一觉，明天就没那么难受了，然后一天一天过去，这种难受就会越来越少，最后就能消失了。姜想的呼吸拉长，柔软的床褥很快就俘获了他疲惫的躯体，他想着没有关系，明天去买两桶白涂料，就能把那污渍都盖住了。

        寂静的山野之中，有什么在黑暗之中窸窸窣窣地行动着，一股子火苗从房子外的小角落燃起，而屋内的人一无所知。

        时间不早了，秦之垚还在加班，肖白从门口路过看了一眼，对方盯着电脑屏幕，不知道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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