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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亦非鬼 (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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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将手里的香插入香炉,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黄纸翻开,捻了一搓香灰放入黄纸中包好,缓缓道:“嫂子放心,尽管信我。阿宽仗义,我等不会叫他白死,让他妻儿流落的。”

        他此时此刻的言行有种格外肃穆的感觉,齐家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抱着孩子哄了一会儿方嗫嚅道:“什么叫仗义,就是白死了。”

        那人叹了一声,将黄纸包缓缓放入怀中收好,再拜后道:“我们都不会忘了他的,孩子也会记得。”

        头顶的猪尿泡泛着腥臊味,萤火虫一下一下撞着内壁,后尾闪闪发光。那人注视了一会儿那个奇特的长明灯,然后说:“阿宽还没走,他会看到的。”

        齐家秀未解其意,那人又将乘船的细节细细叮嘱了一遍才离开。

        他来时无声,离去亦无痕。

        一水相隔,苏州河南岸的租界霓虹璀璨,夜生活正当时。法租界法大马路惟福里有栋铁栅栏围住的小楼,门口有岗哨和安南巡捕日夜换班巡逻。一排昏黄的路灯下人影连缀,四周围得密不透风。这是垄断大上海烟土倒卖生意的三鑫公司所在。惟福里内有数道里弄,分布着各式烟馆赌场妓寮,烟赌嫖客尽可来此取乐,闹到天明尚不能休。因这里靠近三鑫公司,烟土来得最容易,因此昼夜不息地点着这福寿膏,大有“焚膏继晷”的意思在。一路走过,墙上窗上都被长年累月的烟气熏出了焦黑的颜色。

        其中一条嘉和弄内香粉扑鼻,混着阿芙蓉燃烧出的陈尿味,越发刺鼻难闻。因这里开着数家妓馆,时有暗娼跑来巷内揽客,因此这片的灯泡被人卸下,一到夜里就黑漆漆的,只能望见各院里星星点点燃着的火星,那是妓女在伺候嫖客吸食鸦片。

        有人挎着小包快步走在这条巷子里。到了一户挂竹青色门帘的人家面前,他停下脚步敲了敲木质的窗棂。不多时,有人稍稍拉开窗子,不耐烦的女声道:“怎么做事的?弄两根管子这么慢?”说着有只珠圆玉润的手便伸出窗外,但交到她手里的不是注射器而是锐痛的一针,她只“呃”了一声便被麻倒了。

        屋里的人还来不及反应,他已扯下门帘冲了进去。来人早对这里的布局了若指掌,他箭步冲到榻上侧卧的人身旁,袖中刀挥出径直割开了那人的气管。刚吸食了一管鸦片此刻昏昏沉沉的人就在不设防的情况下突然丢了声气,他痛苦地拉扯自己的喉咙,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个不速之客见此情形,抽出挎包里的注射器抽满了一管桌上瓷盅里溶开的鸦片水,扯过他手腕就打向那针孔累累的手臂。他连续注了几针,那被切开气管的人就像被上了兴奋剂一样眼球越发突出,脖颈上风管一样抽拉翕张的骇人伤口不断汩汩流血,能越发清晰地感受着自己每一次急促呼吸时那皮肉分离又重新黏连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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