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年，家里人对远走的姐姐避而不谈。吸引小孩的事情太多，乔放很快忘记了还有这么个人，只有在一大家子又坐在一起吃饭时，会想起让一大桌菜几乎原封不动放凉的那个人。

        很快乔放再也不会忘记。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曾经在闭塞小镇制造了好大一个供邻里茶余饭后嚼舌根谈资的姐姐回来了。突然出现生面孔，坐在街两旁乘凉的人不免多看几眼，看多了就发现这姑娘不是前几年做下腤臜事的乔家姑娘嘛。

        八卦总是传的很快，不一会就引得一批人来看热闹，乔放混在人群中。她的穿着还是体面的，但曾经爱笑活泼神采奕奕的姐姐不再，像是被抽走精神气一般，表情破败着，看上去和父母一辈。

        这是乔放见这个堂姐的最后一面。没几天老屋又聚积了这个家族的小家庭们，不是为过节，而是为开席。

        开刚死了的乔家姑娘的席。

        乔放在来往走人情的人口中慢慢拼凑出故事的轮廓。

        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姑娘脱离家族，跟着同样是穷光蛋的爱人来陌生人城市闯荡，刚开始两人贫穷但有爱情，住着漏水地下室却其乐融融。时间久了生活毫无起色，姑娘的爱人萌生退意，想要带着人回老家。但男生家里对于上赶着贴上来的姑娘没什么好脸，觉得全怪她把自家乖儿子带坏了，不仅不认这个儿媳妇，还撺掇男生趁年轻，再找一个。

        炽热的爱情早被贫穷消磨地干净，男生带姑娘回来也只是尽心里残存的责任，听闻再纠缠下去，父母的两套小单元全要留给弟弟，男生决定和姑娘谈谈。

        于是两人分手了。姑娘不愿意，毫无形象地堵在他家门口，换来前婆婆一句＂他去相亲了＂。

        姑娘对爱人死了心，无处可去，只能回家。

        乔放坐在院子台阶上竖着耳朵听完了他姐姐离开这些年的经历。很多离谱的细节，现在想来应该都是经人口里消化再加工的产物，但故事脉络大差不离。

        出殡的一路上，他都很沉默。家里的大屁股电视上，随便哪个台整暑假都在放映男男女女抛去贫富阶级爱得要死要活的故事，故事里的他们经历磨难后总能苦尽甘来，得到过去不被认可的人的祝福，＂幸福快乐的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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