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无足之燕(一)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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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边照顾的母亲抬起头,和他对视,两人的面容在昏暗的房屋中,一同泥塑般的凝重沉默。
他阔步走来,每走一步,身上便滴下雨水来,混着不知谁的血,在地面流成浅红色的河流。走到了床前,他低下身扶起小雨,紧紧握住孩子的手,小雨被父亲身上的夜雨寒气一激,又在昏迷中不由得浑身战栗起来,但他的手又收紧了,紧紧回握住自己的血肉亲人。
男人的手却颤抖起来,比他的战栗更剧烈,也更深刻。他双指搭到小雨的腕,那里维系着人身体里千百条的经脉,关系生死,也关系一生。小雨的母亲突然站起来,转过身去,弓下背,如被雪压弯的松枝。
他干涸得起皮的唇动了动,闭眼道:“不破不立,不舍不得。小雨,不要怕。”
小雨终于醒来时,身上没有一处能够动弹,如失去了身躯所有知觉,他只剩下眼睛能看,耳朵能听,剩余的他都无法再感受到。对他来说,世间七情五味,骤然消融不见,而此刻的他变成一尾鱼,在一潭水里死寂地漂浮。
一个没见过的清秀女人站在他床前,她纤瘦,眼睛温柔,脊背微微弯曲,自称为霜姑,小雨不明白她为何到来,但他喜欢霜姑说话时静静看着他的模样。
而父亲与母亲正站在她的身边,眼睛里的感情对于小雨来说,实在太过深奥,他无法解读除了爱以外的感情,他触及到一些坚硬而陌生的东西,譬如礁石,譬如熔炉。
他很想问什么,或撒娇或流泪,以换得父母的怜惜,可他又发现父亲的脸颊边不知何时有一道狭长崭新的疤,狰狞而赤红地横过,蔓延到颈部,离死很近很近。这样的形貌让他原本俊朗的容貌变得有些可怖,小雨的心突然对他产生了恐惧。
沉沉的语调从父亲的身体里发出,像山石滚滚而来,压住他的身躯。
“从今日起,你必须背下这本心法,手不能动,我念给你听,嘴不能说,就在心里背。小雨,你必须永远牢牢记住每一个字,直到死去,你都不能忘记,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自那场凶险的大病过后,小雨无法自理,只能终日卧床,由霜姑一起照顾,不停地背诵与记住对他来说太过深晦难解的心法,那些字眼他甚至大部分还未学过,冗长的内容更无法理解。
起先他难以容忍,仓惶不安,总容易哭泣,与父母赌气又得不到回应,甚至憎恨那本心法。他不能跑,不能跳,感受不到其他触觉,牙牙学语,拼凑不出一句话的声音,一夜间失去随心所欲的能力,不再拥有任性的特权,他无法接受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恐惧失去,恐惧终其一生。
小雨偶尔也有模糊的预感,关于苦难的缘由如何沉重,但他还怀揣天真的愿望,不知道永远是多久,他期望自己的父母心软,如往常一般溺爱,原谅他的软弱,允许他的放弃,这些心法又或什么秘籍,不记住也没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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